高科技的幻觉

前几天在微薄感慨，工作满八年，迈入第九个年头了，算上念大学，写程序也十多年了，算上第一次接触Pascal，也已经二十多年了。不过素来不太勤奋，从来也没搞过什么IMO和ACM之类，真正投入比较多的时间写点像样的程序，也是在念完大学之后。即便是工作中，做事情也从来是杂而不精，所以回过头来看看，也应该远没有达到“十年时间学会编程”的“学会”这个程度，在三十岁这一年，还是有些怅然若失的。

很多人把这个时代当作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似乎科技变化翻天覆地，新名词层出不穷，前几年最红的是云计算和移动互联网，最近各位评论家已经开始转进大数据和可穿戴设备了。然而作为一个不幸地写了很多年程序的人，我记得多年以前我还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那时候比较时髦的两个名词叫做网格计算和普适计算，离开学校多年之后发现也没听说这两个有什么太大的成果，不过貌似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云计算和智能家居了。

记得刚毕业的时候，被T公司送到印度三个月，和周围年轻年长的印度哥们一起写程序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如此弱小和无知，觉得终于算是见识到什么是高科技了。有时候也会推想现在周围刚毕业的小朋友看到我们的系统的时候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过，在意志上还能保持乐观的同时，理智上却越来越悲观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越来越觉得自己做的其实和科技无关，基本上只是属于倒腾基本逻辑，做些简单的自动化工作替代人类的重复劳动，和高科技和改变世界这种事情关系不大。

曾经也非常关心互联网上有什么新概念，新产品，新界面，然而最近几年却发现其实形式一直在变，而我本质上关注的内容却日渐凋零。第一次用google，第一次用wikipedia，第一次看到blog，当时真心觉得世界日新月异，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然而近几年已经慢慢算不上新产品的early adopter了，用上微薄微信都晚于家里领导了。事实上，比起当年看到豆瓣这样的产品，我并没有觉得微薄和微信有什么亮点，用他们，基本上属于无奈的迁移，因为大家都不写blog了，都去写微薄和长微薄了，所以不得不去微薄，因为大家都不写微薄了，都去开微信公众号了，所以不得不去微信。对于我这样的重度信息消费者来说，微薄微信这样的平台，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倒退，因为相比于开放的互联网式的blog，他们更像一个封闭的平台，我没有办法很快从一个link找到另一个link，或者直接通过搜索找到我需要的信息，高质量的内容，而只能在一个封闭的软件中看到它想让我看到的，这一点，微信尤其严重。

记得不知道曾经在哪里看到过，有人说自己“信仰互联网”，大概是相信互联网改变世界。然而我对此却是颇为悲观的，Jeff Hammerbacher说全世界最聪明的人都在思考如何让人们多点广告，结果他出走facebook跑去cloudera，我是觉得，这句话“虽不中，亦不远矣”，因为在国内恐怕结论更加凄惨。在无数地方看到无数团队自称“Geek范儿，改变世界”，结果一看都是做“我今天吃了软炸里脊很高兴给你看一下那头猪长什么样哦”的App的，然后这个工作中80%的时间是在把字符串从各种数据库传来传去以及调整前端样式让他看起来“高端大气国际化”一点，剩下的20%倒是会花在如何让大家多点广告多买东西的，至于世界？让爱吃甜豆浆的人都去吃咸豆浆了这不是改变世界吗？

事实上，现在的互联网早就不是什么高科技了，高科技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只是一个幻觉，世界仓促而嘈杂，改变远离我们而去，我们满足于让别人点击广告，购买商品，推测他明天会买什么东西，奇点没有临近，智子也没有到来，倒是科技树，被我们过于卑微的要求锁死了。